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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明园防渗与北海仿膳去留

[上篇]-关于增加黄...   / [下篇]-两难的选择... 2007-01-09 15:02:33 / 天气: 晴朗 / 心情: 高兴

圆明园防渗与北海仿膳去留

刘思敏 

  圆明园防渗与北海仿膳去留,本来好像是不大相干的两件事。 

  413,由国家环保总局组织的圆明园防渗工程听证会如期举行———意料之中的激烈争吵,意料之中的悬疑难决。可叹的是,大错已然铸成,听证会无非“马后炮”而已,不管是保留工程,还是撤销工程,巨大的财力物力浪费显而易见,横竖都“买单”的当然又是国家。 

  411,本报《景区专刊》刊发本报记者采写的深度报道《仿膳饭庄的去留之争》,再次把这个争论已久、是非难断的话题摆上了“桌面”。 

  我其实并不同意《仿膳饭庄的去留之争》一文的观点倾向,但我认为关于仿膳去留的持续争论是好事,因为仿膳去留不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无论以怎样的名义,都没有必要慌不择路,急于去改变或割断已经存续80余年的历史。必须在民主与科学的旗帜下,从容地展开全面、周到的论证,甚至不必太在意提案人的身份。 

  圆明园的情形与此却大不相同。在听证会上,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教授周孝正指出,程序缺失是圆明园防渗工程合法性的“软肋”。在圆明园进行一项耗资3000万元的“宏伟”工程,居然“疏忽”了报批手续,反映出管理者法制观念之淡薄。更有专家尖锐地指出,圆明园防渗工程其实就是由来已久的“重建圆明园大梦”的前奏。 

  18年前,我从外地大学毕业分配来到北京。圆明园曾是我常去的地方。每每有外地的朋友来京,我都会极力推荐:故宫必不可少,圆明园不能不去。在我眼中,金碧辉煌固然令人引以自豪,而历史的本来面目却是沧桑。只有在对这巨大反差的细细体味中,北京才变得厚重、立体起来。圆明园遗址的残垣断壁、泥塘残藕、野鸟惊鸿、稻熟炊烟……对我心灵的震撼,无与伦比,难以磨灭。自从后来圆明园迁了人家、修了院墙、疏浚了河湖、复建了一批“假古董”之后,我就不大去了。数年前,我陪朋友游玩时发现,圆明园管理处嫌卖大门票还不够,竟然将圆明园标志性的西洋楼遗址也圈起来作为园中园再谋私利。此后,我就再也没去过圆明园了。尽管如此,还是时常不经意间从媒体上得知圆明园的一些消息,诸如计划重建、园内某处寺庙恢复之类。 

  终于,这次事情闹大了。圆明园的价值究竟在哪里?这次听证会的首要论题就是:“圆明园遗址公园的定位———圆明园遗址公园应以什么功能为主?是以进行爱国主义教育为主还是以旅游、娱乐为主?”答案不言自明:这是一个伪命题。圆明园理所当然应该突出遗址的特点,爱国主义教育与旅游甚至娱乐并不矛盾。占地3000余亩、经过了100多年自然演变、具有了显著湿地特征的圆明园,地形、人文、植被复杂多样,经过周密科学、因地制宜的规划之后,足以承载多种功能,只是无法开展也没有必要开展深圳欢乐谷、美国迪斯尼那样的娱乐活动罢了。唯一不可承载的就是圆明园管理处基于1700余名职工利益的“圆明园重建梦”。圆了这个“梦”,圆明园的核心价值就荡然无存了。北京乃至中国的皇家园林已经够多了,“重建的圆明园”在北海、颐和园、避暑山庄、天坛……的重围中,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何况珠海早已捷足先登,重建了一个“圆明园”。 

  俗话说:破镜难圆。但国人似乎就不信这个邪,徒劳无功的“复镜”之举屡见不鲜。体现在文物保护上,就是而今大行其道的所谓“完整性”文保理念。圆明园防渗也好,重建也好,把仿膳赶出北海的提议也好,都是这种思想的集中反映。其源头与理论依据大概就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公约》的要求。 

  在此,我不想否定也无法否定《世界遗产公约》的权威性,但是同样任何人也不能否定一个事实———《世界遗产公约》即使是最重要、最权威的,也无非只是关于文物的一种评价与保护体系而已,绝不是唯一的一种,当然也就不可能成为绝对真理。现在,一些所谓文保权威,动不动就拿“世遗”说事儿。我想不揣冒昧,请教这些权威:按照《世界遗产公约》关于完整性的原则,是否应该恢复罗马斗兽场的原貌呢?是否应该给维纳斯接上双臂呢?是否应该把卢浮宫前的玻璃金字塔拆除呢?每次大庆之前都要修葺一新的屏蔽城楼是否就不算文物了呢?还有,比如北海,如果挂不上“世界遗产”的“金字招牌”,是否就称不上全人类的共同遗产了呢?然而,众所周知,北海的价值是一点也不低于颐和园、天坛的,特别是其对于北京城肇兴的意义。 

  列宁同志说过:真理再前进一步,就是谬误。把《世界遗产公约》的有关原则绝对化,就是这样的谬误。把仿膳赶出北海的动议,其良好的动机就是要恢复北海的完整性;从荒野遗址到现在公园式的“准园林”,再到历久弥新的“重建梦”,圆明园想做的也是恢复其完整性。“完整”当然是好的,如果它本来就是完整的,但是我们不能试图抹去历史风雨的痕迹、不能试图改变社会变迁的年轮。完整性不可强求,在美学上,完整固然是美,有时残缺也是美,这是不争的人类共同审美体验。何况圆明园的残缺早已不可弥补,仿膳对于北海又并不意味着残缺。我们无法想象重建后的圆明园能够抹去曾经“火烧”的奇耻大辱,我们同样无法想像迁走仿膳之后可以改变社会变迁的年轮!对于北海来说,“修旧如旧”这样听上去很美的原则,该如何贯彻呢?在迁走仿膳之后,北海的目标是追求如光绪年间的“旧”,还是顺治年间的“旧”?抑或是元代肇建之初的“旧”?其实仿膳是对北海多元化利用的有益方式之一,古建文物利用不应该只有博物馆式的静态陈列一条出路。 

  我想,无论是圆明园、北海,还是一些专家,都应该从“绝对完整性”的迷梦中醒悟过来,在文物与文化的保护过程中,不要掉进“绝对完整性”的陷阱,要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择善而从,在文明的进程中认真刻画我们这个时代的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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