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我的毕业留言

“当高音上不去的时候，不妨降下来，即使跑了调儿，也是歌”

--写于92年全班毕业记念册上的留言。

之所以想起这句话，是因为前几天大学同宿舍老大约我喝酒。

老大是以特招生的身份免试上的大学，年纪比班里的同学要大上7、8岁之多。个头较高，将近一米八，但不强壮，略显臃肿，虽来自农村，却皮肤白嫩，只是这白嫩并不让别人喜欢。

大学四年同室，没见过老大洗过澡，印象里他只会用湿毛巾胡乱擦一下身子。爱抽烟喝酒，烟是那种没过滤嘴的便宜的山东大鸡，酒呢就更谈不上牌子了，有了点稿费就必定喝一次。他从来也不运动，从没见他跑过步，最多也就会把外八字步迈得快一些。

老大做为青年作家，时不时会发表一些小作，还是那种朦胧诗似的东西，并且因此有了粉丝。那会还不叫粉丝，应该是文学爱好者，文学女青年，记得是一个上海女孩，总给他写信，写得一手漂亮之极的钢笔字。不知何时开始，他的来信成了宿舍里的节目之一，到后来总是老五当着他和大家的面打开信，朗读。虽然后来老大还专门去了一次上海见面，但再后来也不知所终了。

老大虽然显得有些猥琐，衣襟底下也有个“小”字，但随和、善良，和同学关系都还不错，似乎和我更投缘，尽管我不是“文学爱好者”。

快毕业时，老大突发神经地跑到女生宿舍楼下向同班一个女同学求爱，那个女同学天性善良清纯，从未谈过恋爱的她在老大的花言巧语面前一下就懵了，虽心有喜悦不知如何应对，而此时，老大的行为似乎激起了众怒，全班好多男同学，女同学都反对老大，其中同宿舍的老四尤其反应强烈。那位可怜的女同学，同班四年默默无闻，却以善良节俭的形象成为全班人公认的好女孩，只是她从未有过追求者，老大的追求行为似乎让大家突然清醒了-----绝不能让这么出色的女孩被老大给耽误了，她跟了老大一定不会幸福的。于是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老四在劝说女孩的过程中，自己陷了进去，他也向女孩表白了爱意。于是老大和老四之间爆发了冲突，成了情敌。虽未动手，但二人叫嘴颇凶。

那个女孩子面对这种情况更是不知所措，把自己关在宿舍里谁也不见，不吃不喝，第三天时，大家怕她出意外，我的同班女友就来找我，让我去劝一劝，我女友知道那个女孩特别信任我，我来到她宿舍门口，让她给我开门，她居然很给面子，让我进去了，我很自信地先和她开玩笑，把她逗乐了，然后给她分析了形势，也提了倾向性意见，最后让她自己拿主意。结果是，他选择了济南的老四。

我和老大和老四都特好，但我只是站在女同学现实的角度替她做了分析。所以这个结果虽然对老大不好，但那是事实。

毕业了，同学们在一起醉了一次大哭了一场，之后，依依不舍各奔东西。老大黯然走出了校门，回了山西老家。他毕业后到陕西什么机械制造厂任厂办秘书，一年后娶了厂里的广播员，生活清苦，但仍然坚持写作。也彼此保持着联系。

前几年，为了多挣些钱，老大来到了北京，在一家出版社做文化打工者，编书策划。我们也总会在有外地同学来京时聚在一起喝酒。我以为他过得应该不错了，虽然老婆孩子还在陕西，但他的工作还过得去，此外他还勤于写作，只是改为儿童文学领域了，每月稿费总也有个800左右吧。

上周老大在MSN里约我吃酒，我转天约他时，不巧他出不来，他说他堂兄来北京了，两人在他办公室里聊了一宿，我说现在年纪大了不应该再熬夜，老大回答说，他办公室的沙发睡不下两个人。我再一问，才知道他来北京后一直睡办公室的沙发，快两年了。问他为什么不租房，他说想买房，所以现在紧一些才行。

我没再说话，只说这几天再约喝酒。

生活真是苦乐参半，许多人都不是为自己活，似乎只有这样才叫有责任。但转念一想，生活的丰富，恰恰表现在生活的多面性，也包括了苦难。快乐时就享受，苦痛时就忍受，不论怎么样，都是生活。只是有一点，不要过份为难自己，凡是尽量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