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朝鲜罗先特区-花室随想

继参观了海洋村、生命泉、罗津港和外文书店之后，我们又驱车来到了今天行程的又一个景点――花温室。

很显然，花温室是培养花卉和植物的地方，但我们参观的温室所培养的绝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花草，而是以朝鲜两代领导人命名的特殊花卉――“金日成花”和“金正日花”。

参观花温室之前，首先要进入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大厅正面墙上并排悬挂着以朝鲜风光为背景的金日成、金正日、金正淑全身巨幅画像，画像下面的台阶上则摆满了盛开的鲜花。

偌大的厅堂除了东北角有两节出售纪念品的柜台之外，几乎空无一物。我们由此推断，这里可能是每逢重大节日展览花卉供群众参观的场所。

大厅的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小门可通温室。温室内有暖气和柜式空调机调节温度，气温恒定，采光科学，通风良好。花室里，南北走向的过道开在中间，过道两侧层层叠叠的花架上摆满了怒放的鲜花。颜色蓝紫、形如蝴蝶的花是“金日成花”；色彩嫣红、花朵硕大如玫瑰的是“金正日花”。

关于“金日成花”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1965年4月，金日成访问印度尼西亚，参加万隆会议10周年纪念活动。印尼总统苏加诺对金日成十分钦敬，在他访问期间不仅把他下榻的地点选在了新建的迎宾馆，而且亲自陪同他参观了宝戈尔植物园中的一种奇特的鲜花。这是一种由印尼植物学家经过30年的潜心研究刚刚培育成的一种花朵，属兰科石斛属多年生草本植物，株高30－70厘米，花形妩媚,色彩艳丽,是花卉中难得一见的珍品。在参观中,金日成不由自主地在这种瑰丽的花朵前停下了脚步,久久地凝视。陪同在一旁的苏加诺不失时机地说:“这是刚刚培育出来的一种新品种花卉，至今还没有名字，我看就以阁下的名字为它命名吧。”金日成婉言谢绝：“我没有作出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不该享受如此殊荣。”苏加诺再一次恳切地表示：“尊敬的主席阁下已为人类建树了丰功伟绩，最高的荣誉应该属于您！”金日成见苏加诺决心已定，便不再推辞：“如果这是总统和印尼人民的真切愿望，那么作为对我国人民的赞扬我欣然接受。”“金日成花”由此成了朝鲜人民心中永开不败的领袖之花。

与属于兰科的“金日成花”不同，“金正日花”属秋海棠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它是由日本花卉专家石茂元经过20多年的艰辛探索最终培育而成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花卉品种。1988年2月16日，在金正日诞辰之际，石茂元将这种卉作为礼物献给了金正日。国际学会也从此以“金正日花”为学名，正式将其注册为秋海棠科花卉的又一个新品种。

如今，在朝鲜专门成立有“金日成花”和“金正日花”委员会，在全国推动这两种花卉的研究、普及和栽培活动。像罗津这样的温室，在朝鲜各地到处都有。除此之外，在朝鲜国内几乎所有的单位和家庭也都普遍栽种“金日成花”和“金正日花”。每逢金日成和金正日诞辰，全国各地还要举办盛大的花节，载歌载舞营造浓厚的喜庆氛围。迄今为止，朝鲜已举办了9届“金日成花”节、12届“金正日花”节。

盛大的花节，其实只是朝鲜人领袖崇拜情结中一个小小的缩影。

众所周和，朝鲜是一个真正把领袖崇拜推向顶峰的国度。在朝鲜人看来，领袖就是国家和民许的象征，领袖就是普照万物的太阳，领袖就是伟大慈爱的父亲，领袖的思想就是国家的脑髓，领袖的指示就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一句话，崇敬领袖，热爱领袖，维护领袖的绝对权威就是人们精神生活中至高无尚的准则。

关于领袖的地位以及维护领袖权威意义的论述，在金正日的语录中比比皆是：

“革命家的价值观和幸福观、人生观、革命观、组织观、道德观，是以领袖观为前提的，而领袖观的基本核心就是对领袖的忠诚和孝心。”

“对领袖的忠诚，要实现信念化、良心化、道德化、生活化。”

“我们社会主义祖国是金日成祖国，我们的民族是金日成民族。”

“只有存在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党、真正的祖国的时候，民族才会光辉，个人的命运和荣誉才会闪耀。”

“谈论没有领袖的革命胜利，就像奢望没有太阳的花一样。”

“革命在领袖的领导下前进，在领袖的怀抱里人民才能过真正的生活。”

“只要领袖伟大，小小的国家也会成为伟大时代思想的祖国、思想的强国和政治大国。”

“伟大的领袖和伟大的党创造伟大的人民。”

“一个民族的伟大性取决于国家领袖的伟大，人民的未来取决于其领袖的英明。”

“如果没有英明的领袖领导，群众就等于没有大脑的肉体。”

“如果没有卓越的领袖，人民就等于没有父母的孤儿。“

“我们的领袖是扶持万民的伟大慈父，是万民景仰的恩惠的太阳。”

……

自上而下的政治教育和长期的思想熏陶,使朝鲜人民心中的领袖情结变得根深蒂固和牢不可破。对领袖的崇拜也因此深入到了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朝鲜现行的计年方式可能是全球独一无二的。同世界通行的公历计年不同，朝鲜从1997年开始实行“主体年号”，即将金日成诞生的1912年确立为主体元年。

“主体年号”来源于金日成的主体思想。1974年2月，金正日在朝鲜劳动党第五届八中全会上当选为党中央政治局委员，并被正式确定为金日成的接班人。正是在这次会议上，金正日首次系统地把金日成的革命思想和理论概括为“主体思想”。主体思想的核心理念就是“人是一切的主人，人决定一切。（金日成语）”在此基础上，逐步发展成了在思想上树立主体，在政治上自主，在经济上自立，在国防上自卫的主体思想体系。所谓“思想上的主体”，就是认为革命和建设的主人是人民群众，革命和建设的力量也在人民群众；所谓“政治上的自主”，就是在马列主义指导下，独立自主地制定本国革命和建设的路线、方针、政策，反对别人干涉；所谓“经济上自立”，就是指积极发展自己的民族产业和经济，不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需要；所谓“国防上自卫”，就是大力加强朝鲜的国防建设，努力实现国防的现代化。

除计年方式之外，朝鲜对领袖的崇拜情结还突出地物化在相对恒久的建筑上。

1982年4月15日，在金日成诞辰70周年之际，高170米的主体思想塔正式在平壤市中心的大同江畔落成。该塔由塔基、塔身、塔顶火炬所组成，其中塔基、塔身高150米，塔顶的火炬高20米。重达45吨的火炬用天然颜料着色，白天看上去色彩夺目，夜晚则可以点亮，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与此同时，为纪念在日本殖民统治下光复朝鲜的金日成胜利凯旋所建的朝鲜凯旋门，也在平壤的牡丹峰下正式揭幕。该凯旋旋门由一万多块精雕细刻的花冈岩石垒砌而成，高达60米，比法国巴黎的凯旋门还要高出10米，为世界凯旋门之冠。

1994年金日成逝世后，朝鲜劳动党决定将其生前居住和办公的“锦绣山议事堂”改建为“锦绣山纪念宫”，并永久保存金日成的遗体以供朝鲜人民瞻仰。

1997年7月，在金日成逝世三周年之际，用以寄托朝鲜人民对领袖深切怀念的“永生塔”在“锦绣山议事宫”前拔地而起。“永生塔”通高82米，塔身前后镌刻着“伟大领袖金日成同志永远和我们在一起”的醒目大字，塔顶上则是用精铜制作的闪闪发光的“大元帅星”。如今，“永生塔”已遍布朝鲜各地，在任何一个城市的中心广场上，你都可以看到这种孤高耸立的建筑。

比建筑更为普遍地冲击着人们视觉的，是遍布朝鲜城乡的大幅标语:“伟大的领袖金日成主席万岁！”“伟大的朝鲜劳动党万岁！”“主体思想万岁！”“21世纪的太阳金正日将军万岁！”……真可谓大街小巷比比皆是,“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在一些雄伟的建筑上，还会常常见到标语与领袖像同时悬挂的现象。领袖的雕像不仅频频出现在街头广场上，而且画像也会普遍地悬挂在每一个单位和每一个家庭最醒目的位置上。

领袖的画像在朝鲜人的心目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家中悬挂的领袖像要经常打扫，绝对不能落有灰尘；登有领袖像的报刊、杂志既不能乱丢乱放，更不能故意损毁，否则将被视为对领袖的大不敬。相传，在韩国大学生运动会期间，金正日的照片在韩国街头遭到雨淋后，恰好被从此经过的朝鲜美女啦啦队看到，她们为此伤心不已失声痛哭，并强烈抗议韩国政府对朝鲜领袖的“侮辱”行径。

谈起领袖，朝鲜人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每当说到金日成，则必称“我们的伟大领袖金日成主席”；说到金正日，则必称“我们的伟大领导者金正日将军”，而且看得出这种称呼是发自他们内心的无限崇拜和敬仰，因为他们眼睛里的光芒、眉宇间的自豪和脸上写着的幸福告诉了我们这一切。

同高高悬挂着的领袖画像比起来，佩带在胸前的领袖像章似乎更让每一个朝鲜人感到亲切和温暖。在朝鲜街头，仅凭胸前是否佩带像章就可以判断出哪些是朝鲜人，哪些是外国人。因为每一个成年的朝鲜公民必须佩带领袖像章，并以此为荣。同时，在朝鲜的任何一个商店是不可能随意买到一枚像章的，因为这根本不是出售品，只有在特定的像章赠送仪式上才有可能获得，而且被赠送像章的人一定不是外国人。

由于领袖的形象在朝鲜人的心目中是至高至大的，因此许多象征国家和民族的事物常常被冠以领袖的名字。朝鲜民族被称为“金日成民族”；朝鲜宪法被称为“金日成宪法”；朝鲜成立最早、最大的大学被称为“金日成大学”；朝鲜平壤最大的广场被称为“金日成广场”；朝鲜最大的节日是金日成诞辰日，这一天被称为“太阳节”；朝鲜最大的铜像（也是世界最大的铜像）是平壤锦绣山纪念宫前高达23米的金日成铜像；朝鲜被传唱最广的歌曲是《金日成将军之歌》，朝鲜发行最多的书籍是《金日成选集》……

抬头看到的是领袖,低头想到的是领袖,心里装着的是领袖,一切为的是领袖,总而言之一名话,从政治到文化,从精神到物质,从过去到现在,从城市到乡村,朝鲜的领袖情结已经成为当今世界独一无二的国家现象，深深地渗透到了朝鲜社会的每一个角落，深深地植根于每一个朝鲜人的心中。

领袖情结，就我个人理解，其实就是古代英雄崇拜的现代版。英雄，是智慧超群的人，是胆略过人的人，道德高尚的人，是才能卓绝的人。每当人类蒙受巨大的苦难，遭受灭顶之灾时，英雄总是横空出世，不顾个人安危，扶泰山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凭借无与伦比的大智大勇和舍我其谁的奉献精神，救民于水火，使人类安居乐业，使世界重归太平。正因为这样，在人们的心目中，就是美德和智慧的代表，就是希望和光明的象征。出于对英雄的感念，人们崇拜他，敬仰他，热爱他，供奉他，同时渴望英雄永生不灭成为人类永恒的庇佑，渴望英雄的故事载入史册代代相传……

事实上,以领袖崇拜为核心的领袖情结,在世界上很多国家都曾不同程度地出现过,比如苏联人之于斯大林,美国人之于华盛顿,中国人之于毛泽东,法国人之于戴高乐,越南人之于胡志明,英国人之于丘吉尔……而综观上述领导者，不是开国的元勋、国家的缔造者，就是在国家和民族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挺身而出，带领人民战胜强大敌人的统帅和英雄。因此，自然的领袖崇拜，首先取决于领袖自身的魅力与贡献

每一个领袖和英雄的出现，都将被视为民族的骄傲与自豪，而由些形成的万民敬仰、众望所归的崇拜，无疑会增强本民族的自信心和认同感，无疑会成为凝聚民族精神的旗帜与力量。

然而，万事有度，过犹不及。如果说领袖的自然崇拜，还是一种民众心理的正常表达与释放的话，那么在自然崇拜之上又强加上政治的意志、思想的强迫，那就必然造成一种与领袖崇拜本身相背离的集体盲目与迷狂。对此，中国人十年“文革”的教训是沉痛而深刻的。

朝鲜人把领袖崇拜推向极致，进而形成一种领袖情结的现象，当然是朝鲜人自己的事。但我们是不是也有必要以此为契机，对我们30年前那些曾经的岁月进行一次彻底的回顾与反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