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大志 文:邱一新
有人说我的旅行很精彩,关键要看你“怎么玩”。我会因时因地寻找适合自己的玩法。像出海,许多人可能怕晕船,顶多吹吹海风、看看海鸟遨翔,进行所谓 “Sunset Cruise”一边喝香槟酒,一边等待落日余晖,可以说是那种很“静态”的玩法。
换作是我出海,玩法就多了。我可能去浮潜、深潜、海钓、拖曳伞等等,但冲浪还不敢,因为平衡感太差了。不过,深潜要执照,拖曳伞要胆量,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玩。即使穿救生衣的浮潜,也有人怕得要死——我记得在马尔代夫Club Med时,我手牵手带一群女生下水,结果她们一看到水底下有鲨鱼,一慌手脚就忘了划,喝了好几口盐水,但我相信,这绝对会是她们最有“纪念性”的一趟旅行。
我去大堡礁数趟,除了潜水,有一次还玩帆船,挑战风浪,船几乎是贴着海浪侧航,许多人吐到虚脱,成就了终生难忘的航行。还有一次,我从载沉载浮的浮台上,搭直升机返回陆地,惊险堪比海上救难。
海钓可能是最让我乐此不疲的海上活动,其实我并非想要吃鱼,而是想体验海明威《老人与海》的场景,去追逐那条小说中的大鱼,体会老人与大海搏斗的心境——“一个人可以被消灭,但不能被击败”。
关于船钓,其实我经验并不丰富,印象深刻的一次是在马绍尔群岛,拜船长之助,我钓到鰆鱼和梭鱼。另一次是在新西兰钓蓝鳕,现钓现杀,鱼肉剁碎后拌上芥末酱油就生吃起来。在此,我忍不住要离题提一下海钓鱼,它的滋味通常比渔船网捞的鱼好吃,因为网捞鱼经过了鱼身彼此间相互的挤压,加上急速冷冻,肉质美味早已流失。而且,海钓鱼钓到后要是能立即放血(用瑞士刀在尾侧或鳃后划一刀即可),还可去除腥味,口感更棒。
再回到船钓——坦白说,如果不是为了钓《老人与海》中那条大马林鱼,在台东外海就有马林鱼可钓了,又何苦大老远跑去古巴呢?
我在哈瓦那上了海钓船。船以10节速度在海上乘风破浪,借着船速让数百公尺以外钓线尾端的拟饵(诱饵)像奔逃的小鱼般,诱使大鱼追咬过来。但我可不是什么行家,望着大海竟若有所思发起呆来。因为加勒比海的海天一色,实在令人心旷神怡,魂魄和烦恼一溜烟就不知跑哪儿去了,要不是船长大喊“Strike”,我还不知道“中鱼”了。
鱼的扯力很大,几乎让我握不住钓竿,幸好船员及时伸出援手才稳住。他似乎在与鱼斗智,一会儿要我放线,一会儿要我收线,来来回回数次,终于把鱼拉回来了。
整个拉扯过程,果然如海明威所言“人和鱼的搏斗是Inch By Inch”(比喻得真好),是一寸一寸的拉锯战,是人和鱼腕力的较量,或者干脆说,是人生追求理想的缠斗缩影。
不过,老实说,我当时感想也不是那么多,只觉得透过一条钓线,竟然将自己与那片陌生大海的关系一下子都拉扯在一起了。因为“海面”不像海底,没什么风景可言,很难有感情联系,除非坐船过程出了什么“状况”,或有什么新玩法,才能产生连结。
我与古巴的关系也是如此,要不是出海船钓,哈瓦那也不过是一个洋溢着SALSA音乐的石头古迹之城。即使住海明威投宿过的旅馆、到他去过的酒吧餐厅、逛他写作的渔村场景和故居,也很难产生缅怀一位大文豪的心境,因为人去楼空,景物全非。
小说的场景,发生在柯希玛(Cojimar)。这是海明威当年旅居古巴时,私人游艇“皮拉号”(Pilar)停泊的小渔村,离哈瓦那10公里。我曾造访小说中渔民买酒的La Terraza小酒馆,坐在海明威当年坐的位子,从门窗望出去,波光粼粼,海风徐徐,灯塔耸立在防波堤上,但“老人”泊船的卵石滩已不见渔船,连海鸟都不见踪影,只有几位小孩站在堤岸上钓鱼。
怎会这样呢?问了侍者,原来这里已经不再捕鱼了。渔民把船锚溶解,炼成一尊半身铜像来纪念海明威,专心做观光客生意。所以,小酒馆的墙壁上还贴上了许多张海明威海钓照片和电影剧照,像要招魂般呼唤海明威,吸引肯定会失望而返的海明威迷。
幸好,海钓让我不虚此行,钓到了我人生意义非凡的旅行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