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江南水乡,我真的更喜欢北方城市的气候。天是澄净的蓝色,云朵浓时,沉甸甸坠在半空,淡时,仿佛是用指甲轻轻弹上去的一抹痕迹。阳光通透干净,直白强烈,树叶,建筑物,泛出光亮。皮肤有微微绷紧的感觉。我多么热爱这样的温暖阳光,让我沉浸其中,晒成麦田的颜色。
大召,是一定会去的地方。不仅仅因为,与拉萨大昭寺相同的发音。曾记否,大昭寺门口磕长头的人们,让城市里苍白虚浮的灵魂了无藏身之处,释迦牟尼等身像佛殿里喇嘛吟诵经文的声音,满心敬畏与感动的交织。而大召,是呼和浩特第一座藏传佛教寺庙。
大召,汉名“无量寺”,蒙语称“伊克召”,意为大庙。始建于明朝万历七年(1579年)。
因了去年是内蒙古自治区60年大庆,到处都是一片崭新的气象。隔老远,便看到寺院顶上的法轮和神鹿泛出的金光,那是多么熟悉的图案啊。

心已飞奔而去。但我还得买票才能进去。
寺院内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进得门去,心便静了。忘记无谓的欲望,虚无的向往,向着头顶的阳光,绽放一个淡然微笑。
康熙皇帝曾来过这里。因此,寺院屋顶是金色琉璃瓦。因此,这里没有活佛。
所有佛殿都是汉藏混合的风格。琉璃瓦顶上,是金色神鹿法轮、莲花座和经桶。屋顶旁边有龙头装饰。大红的柱子,屋檐的彩画颜色鲜亮,繁复而精致。朱红雕花的门口,经幡飞舞。有目不暇接的感觉。
一时所到之处,所有喇嘛都在呜呜呀呀的诵经。有的敲着鼓,有的数着珠子,有的坐在佛殿里,有的坐在廊下。初很诧异,从来没见过如此努力的喇嘛们。后来才知道,那时,正是他们的早课时间。早课,不都是聚集在大殿里做的……
喜欢内蒙喇嘛的衣服,还是那么美的紫红色,没有了密密层层的裹布,却在衣领和衣襟处镶了金色的滚边和纽襻,宽的腰带,也是黄色,是蒙古袍的式样,长及脚踝,倒平添几许英挺。
一个一个佛殿看过去。怀着敬畏之心,仰望一双双慈悲的眼睛。耳边,一片寂静,可以听到呼吸的声音,和风掠过的声音。没有烧香,亦没有许什么具体的愿望,佛在我心里。我只愿能够时时享有这样的内心安宁。所有的烦恼和忧伤,就这么随风去了吧。在佛的光芒里,获得重生。
那佛殿,那经幡,那香火的气息,那诵经的声音,仿佛从来就在记忆里。从来不曾因岁月的流逝淡了光芒。




生命中人们来来往往,循环往复。认识一些人,又忘记一些人。总有些人,在不经意间出现,却再也无法忘记。缘分是很难讲的东西,也许早已注定。
结识蒙族喇嘛道尔吉的过程就是这么一场不经意的邂逅。
藏经阁只是这座佛殿的名字,其实,真正的经文已经不在这里存放了。现在的藏经阁里,是簇新的佛像和罗汉像,甚至还有个不大的关二爷像。
走进藏经阁,几乎第一眼放眼环顾,道尔吉喇嘛就向我走过来了。他看上去和召庙里其它的喇嘛并无二致。其实不过几步的距离,我却觉得,那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走过来的,让人措手不及又充满惊喜。
一起看遍藏经阁里每座佛像,一边聊天。
道尔吉喇嘛与尘世中人我一直都在对话,琐碎而漫无边际。道尔吉喇嘛问了尘世中人的来处,又问职业。最后说,北京太大,车太多,还是在我们大召好。尘世中人无比羡慕喇嘛的安静生活和淡定的神态,于是问出喇嘛是十九岁出的家,又很职业病的问大召一共有多少喇嘛。各自都认为,自己是比对方年龄大的。在“我比你大”,“我肯定比你大”几个回合争执不下后,结果揭晓,其实,基本是同龄的,算起来还是道尔吉喇嘛大一点。
第一次去喇嘛的住所,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屋子小小的,四白落地,一桌一床,一柜一树。墙上挂着青海的精美唐卡。桌子上摆满经文,是笔走龙蛇的藏文。道尔吉喇嘛微笑着坐在桌后。是那么简单的生活,可是,却感觉不到缺什么。我觉得他很富足。
聊天间道尔吉喇嘛接了个电话,讲的是蒙语。突然变成那么浑厚的嗓音,带着强烈的胸腔共鸣,粗犷爽朗,仿佛整个人高大立体起来,让人不得不相信,这样的嗓音,是能够诵一口好经的。
其实我不算是个爱说话的人。但总有些人,素不相识,一旦相识,便可以很聊得来。虽然与佛法无关还形散神也散。
我说,院子里种的,是菜吗
道尔吉喇嘛说,那是牡丹……
(那真的很像菜畦里的白菜……)
道尔吉喇嘛说,你们为什么总是换工作呢?
我说,这个…….到底为什么呢……
(做不喜欢的事情,和不喜欢的人打交道,迷茫,惘然,这些,怎么解释呢……)

总之,就是很高兴。为与藏传佛教的接触,为这不经意的遇见,心怀感恩。[作者:周小兔]